20091128

所謂時間

自從時間和鐘錶被發明並廣泛應用後,我們已經變成了它的絕對信徒,再也不懂得聽從身體的時鐘了。
有聽過這樣的一個故事嗎?話說有一天,文明人到蠻荒跟原住民一起生活。原住民對於文明人每次都要先看錶才決定吃不吃飯這行為很疑惑,理所當然的文明人反問,你們不知道甚麼是時間嗎?那你們根據甚麼來決定吃不吃飯?
原住民顯然對這問題感到啼笑皆非。他們指指肚子說,當然是根據這裏決定呀,肚餓就吃,不餓,吃來幹嗎?
當我們還是嬰兒的時候,我們的確是根據本能與實質需要來決定行動的。當時我們聽從的,是體內的生理時鐘,肚餓就哭、就要吃,不餓的時候,即使夠鐘,任憑母親怎麼扳開我們的嘴巴,或強餵或哀求,我們不吃就是不吃。然而,當我們慢慢長大,應該是由被迫上學開始吧,我們知道原來人生像手錶一樣被劃分為許多細小的框框,每個部分都得聽話遵從,才能融入群眾。
原來,世上有一種比體內的時鐘更強大的時鐘,所有人都得服從它去行動,哪管你是否真正需要:午飯時間要吃,因為你只有這一小時可以吃,哪管你當時餓不餓,不吃白不吃;因為夠鐘,所以要睡,哪管你根本不睏;因為時候已經差不多,所以要結婚生孩子……為了遷就時間,我們做出各種違反真正需要的事情,慢慢地,我們就失去了自己,甚至再也無法聽清楚自己體內真正的聲音,再也認不出自己來了。

關於時間,還有另外一個很有深意的故事,值得細味。話說文明人深入不毛,跟原住民生活。有天原住民邀請文明人一起去打獵,走了半天,開始天黑了,他們就找個地方宿營。前方樹上有幾顆野果,文明人就打算摘下它們作為明天的早餐。豈料原住民阻止他,說你現在不餓,幹嗎要把野果從樹上摘下來呢?明天要吃,明天再摘不就可以了嗎?
文明人拍一拍大腿,心想原住民每句話都教人反思啊!為何我們總是如此慌忙去為未必存在的明天死命奔波張羅呢?明天的需要,就留給明天,不就可以了嗎?因此他聳聳肩,安然去睡了。
翌日早上,光線充足,他們才發覺野果其實還很青澀,未適宜吃。於是文明人就打算摘它們下來,放進袋裏,好讓熟一點時才吃。可是原住民又伸手阻止他,萬物有時,它們明明還沒熟,為甚麼你要把它們摘下來呢?
文明人不解。不摘下來,我們怎麼上路?原住民就說,趕甚麼路?我們就坐在這裏等它們熟,然後摘掉來吃再上路,不就可以了嗎?
文明人啞然失笑。坐在這裏等它熟?不是吧?可是原住民說,我們一輩子不也在等待嗎?等田裏的農作物成熟、等孩子長大,為甚麼不可以等野果成熟?你們一輩子都在趕,究竟趕甚麼?
對啊,為甚麼我們會覺得這樣叫做浪費時間?浪費的標準和觀念是誰潛移默化影響我們的?而我們一輩子在趕,常常埋怨時間不夠,我們省下來的寶貴時間,又浪費在甚麼地方去了呢?

by 王貽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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